2011年,為了維護感染者的權益,李虎曾舉牌呼籲
  法制晚報訊(文/記者 劉汨)李虎走了,在他的墓碑上將不會再出現這個使用多年的化名。
  飽受病痛折磨近一年之後,8月6日,李虎在佑安醫院離世。此前一天,他剛剛度過了自己的40歲生日。
  相比悼詞中所羅列出的,李虎對多項艾滋病感染者相關政策的推動,身邊人腦海中更清晰的是那個直率的東北漢子。而外界對他的觀感,則更多來自那次飽受爭議的“小峰事件”。
  李虎感染艾滋病的9年時間里,也正經歷了中國感染者民間組織飛速發展的期間,他不自覺地融入了其中。李虎故去之後,爭議聲猶在,但這份損失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。
  【逝者檔案】
  姓名:李虎
  終年:40歲,2014年8月6日在北京去世
  過往:天津海河之星感染者支持組織主任、中國全球基金艾滋病項目國家協調機制感染者代表、中國艾滋病感染者聯盟(CAP+)顧問及華北區域網絡協調人。
  2012年,艾滋病感染者小峰在治療肺癌期間遭到天津腫瘤醫院拒診,李虎助其通過更改病歷的方式在其他醫院成功手術。
  此事引發了一場關於艾滋病感染者就醫權利的討論。
  此後,李虎作為感染者代表,受到了李克強總理的接見。
  【最後時光】
  病床上的那個男人已經昏迷多日,一句“生日快樂”終究沒能說出口……
  8月5日的深夜,孟林和李虎的家人圍站在病床前。零點剛過,有人輕念道:“虎子,12點了,你好好的啊。”
  病床上的那個男人已經陷入昏迷多日,一句“生日快樂”終究沒能從孟林口中說出。眼前的男人和他初見時的模樣,大相徑庭。
  2006年,主持著“中國艾滋病病毒攜帶者聯盟”工作的孟林,經人介紹認識了李虎。一個身高一米八的東北漢子出現在面前。此時,他剛被確診為感染艾滋病病毒不久。
  “是個要強的人。”這是李虎留給孟林的第一印象。他能感覺到,男人並沒完全做好應對變故的準備,有些故作淡定。但末了,李虎只留下一句:“你就告訴我該怎麼辦就成了。”
  當今年春節過後,住進佑安醫院,李虎的“要強”仍然在繼續。周身已經浮腫、脫皮,他對來訪者輕描淡寫“這是皮膚病在作祟”。親友和醫生則清楚,HIV病毒攜帶者的身份,加劇了治療的難度。兩項疾病間的治療,存在著矛盾之處。
  極力維護著自己的面子,這與兼具著強烈的求生欲望並不矛盾。7月中旬,李虎在微博上,為如何掛到皮膚科的專家號發出了求助。
  【參與公益】
  賬本幾乎永遠是赤字。每當需要花銷時,除了微薄的外界援助,更多的是李虎自掏腰包
  與此同時,孟林等人為李虎發起的捐款活動並不順利。初稿一發出,即引來質疑。只得字斟句酌,重新寫過。
  這源自於李虎在感染者民間組織里的巨大影響力,“他病倒了,人們會覺得從事這份工作是沒有保證的,誰還敢再投入其中?”孟林說。
  幾乎是在2006年確診感染後不久,李虎就開始投入到相關組織的創建當中。“天津海河之星”感染者支持組織的雛形,逐漸顯現。
  “初衷就是給感染者們一個相互溝通、支持的地方。”李虎曾經如是說,初期病友們沒有固定活動地點,在公園、餐廳等地方見面,也是壓低聲音。
  組織註冊人員達到了數百人,為了支撐房租等活動費用,李虎關停了自己的公司、將執照出租。“他啊,舍不下身邊那些人,太不懂得拒絕別人了。”孟林說。
  孟林是李虎的前輩,他深知其中的糾結。每每遇到困難,李虎招呼也不打,就乘高鐵來京找孟林。兩人坐下吃飯,李虎總會不經意間將問題提出,孟林明白“就等著我主動張嘴幫忙呢。”
  而在佑安醫院大夫張可眼裡,則看見了一個“江湖人”。他與李虎相識多年,關係已超越病患升格為朋友。需要他講座、安排病友時,李虎從沒有過太多客套,“東北人,單刀直入。”
  郝洋曾在李虎領導下的“天津海河之星”感染者支持組織工作,負責財務的他,多少知道些活動經費的來源。
  “那賬本幾乎永遠是赤字。”郝洋說,每當需要花銷時,除了微薄的外界援助,更多的是李虎自掏腰包交到他手中。
  【透支情感】
  每名感染者都背負著巨大的生活和心理壓力,當他們將這些傾訴於李虎時,誰又能成為他負擔的出口?
  李虎又罵人了,7月底的時候,他再次與人在網絡上打起嘴仗,中間夾雜著粗口。病榻之上,李虎的手機始終保持充電狀態,方便他加入各種“論戰”和接聽感染者的求助電話。當有求助者未能領會他的意思,李虎又想發怒,但已沒了氣力提高聲調。孟林沖了過來,咆哮道:“人都住院了,別再打電話了。”這話他是喊給電話那頭的人,也是在喊給李虎。
  關於李虎直接到甚至有些暴躁的脾氣,周圍人深有感觸。“他的確傷害到了一些他幫助過的人。”孟林直言。 一些感染者因為就診或維權的問題求助於他,李虎給出了一套解決方案,但對方最終沒能按照允諾的那樣執行,李虎的暴躁總會不期而至。
  在“海河之星”有了固定的活動場所後,有些感染者因為害怕,特意選擇李虎不在的時候前來。“虎哥為這事挺難受的,後來他特意搬出去單住了。”郝洋說,暴怒之後的李虎像個孩子,總會悄悄問該怎麼控制自己的脾氣。
  孟林堅持認為,自己並非在為李虎辯白。每名感染者都背負著巨大的生活和心理壓力,當他們將這些傾訴於李虎時,李虎的情感已經被透支了。“可他自己也是名感染者,誰又能成為他負擔的出口?”
  最後的日子里,李虎後悔了。陪在身邊的郝洋回憶,這個男人開始念叨起每個和他接觸過的感染者,其中一些是在爭吵中不歡而散。
  “虎哥想吃一個小男孩做的酸菜魚了。”郝洋說,兩人過往是以“絕交”收場。最終,他們還是將男孩找了來,為李虎又做了一次飯。
  【小峰事件】
  過往讓李虎承擔了太多“衝鋒陷陣”的任務,也使更多罵名加諸他的身上
  今年4月,小峰最後一次與李虎通話。李虎說:“這樣還不如死了。”
  時間倒回2012年底,因幫助無法手術的小峰更改病歷,並將此事公佈,李虎第一次走入了公眾的視野。
  孟林回憶,那段日子像在進行一場戰役。參與其中的感染者民間組織分工明確,有人發起話題、有人接受論戰。而作為其中的主導者,李虎更是幾個晝夜沒有合眼。
  關於那次事件的爭議,不只來自於外界。事先知情的郝洋就曾擔心,更改病歷的行為會招致非議。
  “我就是在炒作。”接受採訪時,李虎沒有諱言,此舉就是為了引起公眾的關註。起初,他曾想隱去拒診醫院的名字。但孟林堅持要他公佈涉事各方的身份,如此才能起到實質的作用。
  “有些對不起他。”孟林覺得,過往讓李虎承擔了太多“衝鋒陷陣”的任務,也使更多罵名加諸他的身上。
  因為暴躁的脾氣,小峰也有些害怕和李虎接觸。在事態最緊張的那段日子里,他不知道因為自己哪點沒做到位,這個男人就會突然暴怒。一次小峰去法院交涉起訴的事宜,李虎覺得他沒能將一些問題講明白,語氣再次急躁了起來。最終,還是旁人從中勸和。但在李虎走後,小峰也不得不承認:“對於感染者來說,這是一個很大的損失。”
  【面對死亡】
  “該有所準備了”,聽到這句話的李虎很平靜,只道了聲:“明白”
  6月底,孟林覺得時機到了,在病房裡,那句“該有所準備了”終究從他嘴裡說了出來。李虎很平靜,只道了聲:“明白。”
  李虎不知道的是,那時醫生已與家人商量,將治療的側重傾向於皮膚,為了讓他有尊嚴地離開。
  經歷了肺部、腦部感染,因免疫力的下降,李虎被各種併發症所折磨著。7月,已經無法行走的他,坐著輪椅最後見了一次張可,依舊是為了病友就診的事而來。
  在此之後,李虎逐漸歸於沉默,從他口中再難聽到隻言片語。7月28日,他突然開口,叫來了孟林:“走了以後,別太麻煩大家。”
  8月2日下午,姐姐從老家趕來了,李虎眼睛一亮。姐姐詢問是否還認得自己時,卻是搖頭,緊接著說:“逗你玩兒呢。”這是眾人印象里,李虎留下的最後話語。
  8月6日,凌晨3點22分,李虎的心率突然快速升高,繼而歸零。
  【寫在最後】
  願天堂里沒有歧視與不公!這話說給所有還活著的人
  幾天后的遺體告別儀式上,過百人參加,當中有感染者、民間組織成員和李虎的親朋。儀式上,李虎這個化名已作為曾用名出現。
  8月10日,孟林驅車載著李虎的骨灰和他的老父母來到火車站,送了他最後一程。
  在李虎走後,因為種種原因,天津河北區那套民居已不再是“海河之星”的固定活動地點。而小峰起訴拒診醫院一案則遲遲沒有開庭。
  對於李虎的離去,聯合國艾滋病規劃署特意在官微撰文:“願天堂里沒有歧視與不公!”孟林覺得,這話更是說給所有還活著的人的。文/記者 劉汨
  製圖/廖元  (原標題:一個艾滋病感染者的最後時光 “小峰事件”代言人李虎走了 在他40歲生日次日 生前曾為平等的生存權奔走 願天堂再沒有歧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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